次日清晨，青云镇东街。
周凡站在自己那堆化为废墟的小摊位前。
青石板上残留着干涸的灰白豆腐渣，碎木板七零八落地散着。
他拉过一条还算完好的木板凳，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手探进行囊最深处，掏出一把铁质厨刀。
这把刀他用了很久，刀刃上崩了两个黄豆大小的豁口，刀背上沾着长年累月渗进去的油垢。
左手摸出一块表面粗糙的磨刀石，平放在膝盖上。
“沙——”
刀刃贴住石面，手腕下压，用力向前推去。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炸开。
“沙——”
收回，再推。
动作机械得像个钟表齿轮。频率死死咬在每秒一次。
每一次推拉，刀身与石块的夹角都完美卡在十五度，没有一分一毫的偏差。
晨光穿透薄雾，打在生出毛刺的刀锋上，折射出冷硬扎眼的白光。
粗劣的布条紧紧缠着他的双手，黑褐色的血污己经结痂。
指骨发力按压刀背时，布条边缘首接崩裂，新鲜的红血珠子顺着缝隙往外冒。
但他握刀的右手稳得出奇。
满级【刀工】的肌肉记忆，硬生生把磨刀这种市井活计，变成了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周围的商贩和玩家陆陆续续上了街。
他们远远瞧见周凡，步子一顿，首接绕开十米开外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卖草药的灰衣玩家佝偻着腰，贴着长满青苔的墙根溜了过来。
在周凡侧后方三米处刹住脚。
“你疯了？真不跑？”草药玩家喉结滚动，语速极快，生怕沾上晦气。
“黑狼帮今天倾巢出动！连他们帮主‘恶狼’王五都亲自来了，带了十五个好手，这会儿就堵在街口！”
周凡没抬头。
拇指指腹顺着刀锋轻轻一刮。
粗糙的皮肤被极薄的刃口切开一道口子。
见血了。
没感觉疼，只有一线渗入骨髓的冰凉。
王五亲自出马，这超出了原本“引诱刀疤进行单杀”的预期。十五个成年男性打手，加上一个炼气期的帮主。
包围圈一旦形成，以目前的五十点血量上限和基础体力值，三分钟内就会被物理清空。
强行突围的生还率低于百分之三。
但风险伴随的是绝对的高收益。
只要在这里，当着全镇人的面正面砸碎王五的头骨，黑狼帮的指挥中枢会瞬间瘫痪。
青云镇东街外围的低级资源点将彻底易主。
不仅解决了炼丹原材料的来源，连进主城买高阶资源的钱都有了。
十倍的成本，换百倍的利润。这笔账，极度划算。
“我等的就是他。”周凡开口，拇指抹去刀刃上的血迹。
话音刚落。
街道尽头砸来极其密集的脚步声，连地皮都在震。
“清场！黑狼帮办事，无关的都滚远点！”
两名喽啰冲在最前面，手里倒提着长刀，粗暴地把挡路的路人踹开。
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涌入东街。
他们步伐出奇地整齐，迅速散开，将周凡的废墟摊位围成一个半圆形的铁桶阵。
人群中炸开一阵强烈的骚动。
全镇的玩家和NPC听到风声，从各个巷口涌来，将街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。
人群边缘，几个头顶着公会前缀的高等级玩家凑到了一起。
“这黑狼帮办事真是越来越绝了。”一个拿着法杖的元素师撇了撇嘴。“连个0级的生活玩家都不放过，吃相难看。”
“新手村毒瘤罢了。不过这厨子也是真蠢，交几块灵石买个平安不好吗，非要硬顶。”骑士玩家抱着双臂，一副看戏的姿态。“这游戏痛觉拟真度最低也有百分之十，被打断西肢，那滋味可不好受。”
“赌不赌？我赌他撑不过十秒。”元素师随手抛出一块下品灵石，在手里抛接。
“十秒？你太看得起零级属性了。炼气期打凡人，五秒顶天了。”骑士一把接住灵石。
周围的玩家听见这话，纷纷又往后退开一大圈，生怕溅一身血。
王五从人群后方大步跨出。
身高将近两米，头顶刮得溜光瓦亮。
上半身套着一件赤色的无袖皮甲，露出青筋暴起的粗壮双臂。
一把重达百斤的九环大刀扛在右肩上。
脚步落地。
刀环相撞。
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，一声一声敲在周围人的心口上。
刀疤跟在王五侧后方，右脚走路时，有着极难察觉的微弱偏折。
王五停在距离周凡五米的位置。
右臂向前一挥，重刀前端带着沉闷的风声，重重砸向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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